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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2真人9527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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聊两块钱的社会实践|如何跟孩子聊政治“起源”



        之前我提到过,帮孩子启智,有些底层概念得先对齐,比如宗教、政治、商业和战争。上一篇讲了宗教。我说,真要给孩子讲宗教,从神、经典、教义和宗教故事开始,都太后面了。政治也是一样。今天一说政治,很容易想到国家、政府、总统、议会、选举、法律,或者各种听起来很大的政策,但这些也都太后面了。

如果是给孩子讲,我更想先回答一个简单的问题:人为什么需要政治?一群人各过各的日子时,其实未必需要一个专门的人来管这些事。可总有一天,他们会碰到一件一个人做不了、几个人也做不了,却又关系到所有人的事情。到了这个时候,有些以前没有的东西就会慢慢冒出来。所以这一篇,我们还是不从“政治”开始讲。我们从一个特别喜欢抬杠的小孩,和一棵河边的大树开始。

引言:

“人们在政治中联合起来,是为了完成伟大的事业。”

——托克维尔《论美国的民主》

上一篇我们讲的是小四。这一篇,小四可以先歇着了。会看云、会问祖灵的人,可以告诉大家一件事该不该做。可大家真的决定做了以后,总还得有人解决另外一堆麻烦:谁去做?谁去找吃的?做错了怎么办?大家吵起来又听谁的?

所以我们得换一个小孩。

很久以前,一个部落的祭司有个次子。这孩子从小有个挺烦人的毛病:喜欢抬杠。猎人处理猎物,他问:“为什么从这里割?”采集的人说某种果子不能吃,他问为什么;有人削木头,他问为什么这样削;老人说河水快涨了,他问怎么看出来的。总之,别人说什么,他都要问一句为什么。我们姑且叫他杠铃。

喜欢问为什么的孩子当然不止他一个,只是普通孩子整天耽误大人干活,挨上几次巴掌,大概也就学会闭嘴了。杠铃运气比较好,他爸爸是祭司。大家多少要给祭司一点面子,这小子过来问东问西,烦归烦,通常还是会应付他几句。

杠铃也开始跟着父亲学习祭司的事情。他不是闲人,只是他的分工不像狩猎和采集那样,总跟固定的一群人在一起。太阳落山以后,猎人和采集的人回来,大家围着几堆火坐着。猎人聊猎物,采集的人聊哪里的果子熟了,老人讲以前发生过的事。大部分人对别人白天干了什么其实没那么大兴趣,杠铃有。他在几堆火之间到处串,这边听一会儿,那边问几句。有时还拿着一个人的答案去找另一个人:“可刚才铁头不是这么说的。”然后人家又得给他解释为什么铁头说的也没错。

很多年以后,还有一个人特别喜欢这么干,到处追着别人问为什么。那个人叫苏格拉底。后来大家投了个票,决定让他喝毒药。杠铃比他幸运一点,至少有个当祭司的爸爸。

就这样,杠铃脑子里慢慢装进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。他什么都不是最懂的,但很多事情都能听懂一点。

和杠铃一起长大的铁头,这时候已经加入狩猎队了。有天晚上,铁头告诉他,河对岸的林子很好,猎物不少,能吃的东西也多。杠铃问:“那你们为什么不多弄点回来?”铁头说:“怎么弄?”人可以游过去,猎物不会游。小东西还好,碰到大的,只能绑上藤蔓往水里拖。水流一急,藤蔓可能断,东西也可能被冲走。实在没办法,只好在对岸先把猎物分开,再一点点弄回来。

过了些日子,小花又说了一件事。小花已经跟着其他人出去采集。前几天下了一场大雨,一棵大树被冲倒,正好横在一道沟上。那道沟原来很难过去,现在她们可以踩着树干过去。沟那边有一片以前去不了的地方,她们在那里找到了不少可以采的东西。

杠铃第一个念头很简单:“那把这棵树弄到河边不就行了?”

小花看了他一眼:“你去弄。”

杠铃还真跑去看了,然后就不说话了。那棵树太大了。一棵十几米长、三四十厘米粗的大树,倒在那里,可以让人踩着过沟;可要把整棵树穿过树林拖到河边,对他们来说几乎不可能。他们没有车,没有道路,也没有能把这么重的东西吊起来的机器。树倒在哪里,基本就只能在哪里用。

后来有一天,杠铃走到河边,看着岸边的大树,突然停了下来。他去找铁头:“你不是说河那边东西很多吗?”铁头说:“是啊。”杠铃说:“小花她们现在能踩着一棵倒下来的树过沟。”铁头问:“然后呢?”杠铃指了指河边的一棵树:“要是我们让它倒到那边呢?”

他们那时候甚至未必已经有一个专门表示“桥”的词。杠铃只是想找一棵本来就长在正确地方的树,让它倒在他们需要的位置。听起来很简单,真正开始想怎么做,他们才发现一点都不简单。

部落只有百十来人,没有木匠,更没有伐木工。有人比较会处理木头,有人搭过更多棚子,有人更会做石斧,有人知道怎样用楔子劈开木头。杠铃问了一圈,却发现这么大的活树,谁都没砍过。平时盖棚子、做工具,犯不着花那么多人、那么长时间去对付一棵三四十厘米粗的大树。森林里本来就有倒木,也有容易处理得多的小树。

现在他们却必须弄倒这一棵,而且必须让它往一个很窄的方向倒。偏一点,树梢可能掉进水里;偏得再多一点,辛苦就全白费了。他们没有锯子,也没有铁斧,手里的斧头是石头做的。砍一棵胳膊粗的小树是一回事,要用石斧一点点砍进一棵三四十厘米粗的大树,是另外一回事。石斧会钝,会崩,要重新磨;人会累,要换人。砍开缺口以后,还可能要把削尖的硬木楔进去,用石头往里砸,让裂口继续扩大。

还有藤索。从哪里绑?多少人拉?什么时候拉?没人知道完整的答案。

他们可以试,却不可能找另一棵同样粗的大树先砍倒看看。这个试验太贵了。所以只能拿小树试:从哪边砍,树往哪边倒;什么时候开始拉;藤蔓绑在哪里;楔子怎么打。小树成功了,再找稍粗一点的。试了很多次以后,他们终于觉得,大概能行。

只是“大概”。

真正动河边那棵大树,已经不是几个年轻人能完成的了。这件事可能需要一批固定的人连续干很多天,而且不能随便换。干过几天的人已经知道缺口砍到哪里,什么楔子好用,哪根藤索容易断。有人越来越会修整石斧,有人越来越懂怎么打楔子,有人越来越知道怎样控制藤索。原来没有伐木工的部落,因为这件事,临时有了一批最会干这件事的人。

可这些人每天都要吃饭,却不会带回来一块肉或者一筐果子。如果十个人只帮一天,也许没什么;如果连续很多天呢?部落总共才百十来人,抽走一批人,剩下的人就得承担更多。

于是问题不再是“这棵树能不能倒过去”,而是:“我们要不要拿现在的食物、时间和劳动力,去做一件以后可能有用,但谁也没做过的事情?”

有人觉得当然应该干。附近容易找到的东西越来越少,河对岸明明有猎物、有果子,为什么不过去?也有人觉得这主意很蠢。河对岸的东西是以后的,今天少打到的猎物可是今天的。而且万一干了很多天,树最后倒歪了呢?

杠铃又开始问。要多少人?哪些人必须一直留下?狩猎最忙的时候能不能停?现有的食物能撑多久?有人说人少了控制不住大树;猎人说抽那么多人,剩下的人不够打猎;采集的人希望早点过去;老人担心储存的食物。

最麻烦的是,他们往往都没错。

杠铃以前抬杠,总觉得一直问下去,最后总能弄明白谁对谁错。这一次不行。最后只能平时少几个人干,需要人手的时候再多来一些;避开最重要的狩猎时段;食物少到一定程度,就先停下来。谁也没得到自己最想要的,但事情可以往下做了。

有办法还不够。别人为什么听杠铃的?他没有这个权力。

于是他去找父亲。这件事关系整个部落,又关系一个谁也不知道结果的未来,当然应该询问祖灵。祭司进行了占卜。

杠铃在这里不会抬杠。他可以追着猎人问为什么,可以追着老人问为什么,但祖灵的话不需要他证明。祖灵当然是对的。如果占卜显示这件事不受祖灵祝福,事情大概也就到这里了。祭司自己也相信祖灵,他不会因为这是儿子的主意,就把坏的结果说成好的。

这样的部落可能有很多。有的没有修桥,有的也许还没来得及发展出类似的办法,就在一次严冬、饥荒或者疾病中消失了。我们讲的这个部落比较幸运,祖灵祝福这件事。

杠铃问遍了部落里的人,他们只能告诉他自己知道的事情:河对岸有什么,树大概能不能倒过去,现在有多少食物,需要多少人。但没有一个活人能告诉他,这件从来没人做过的事情最后会怎么样。

祖灵可以。至少在他们的世界里,当然可以。

于是大家决定做。

第二天天亮以后,树还在那里。祖灵已经给了祝福,人还是得把事情做出来。谁留下来?谁去打猎?今天砍到哪里?什么时候打楔子?有人受伤了怎么办?食物突然变少了怎么办?这些事情还是要一个一个解决。

杠铃开始在不同的人之间跑。猎人说的话他听得懂,采集的人担心什么他也知道。干活的人说原来的办法不行,他就问为什么。说得有道理,就改;有时候谁也说服不了,那就继续谈,直到双方都退一点。

以前杠铃抬杠,是为了弄明白一件事。现在,他还得让一群想法不同的人一起把事情做出来。

而且错误很难藏起来。今天抽的人太多,出去打猎的人不够,晚上大家就知道。一个办法坚持了很多天,最后证明不行,所有人都看得见那些被吃掉的食物和花掉的时间。如果杠铃连续把事情搞砸,大家自然不会再听他的。反过来也一样。

终于有一天,那棵树开始倾斜。拉藤索的人一起用力,树冠慢慢倒向河面,然后轰的一声,落在了他们希望它落下的位置。

事情还没有结束。枝杈要处理,树干要弄得能够落脚,两端还要固定,不然一场大水就可能把这么多天的劳动带走。但他们终于有了一个以前没有的东西。

人可以从河这边走到河那边。

猎人在对岸打到大的猎物,不必每次都在那里拆开再想办法弄回来,采集的人也能到以前很难去的地方。下一次部落再碰到一件大家争来争去、不知道怎么办的事情,很可能就有人说:“去问问杠铃。”

没人任命他,也没人给他一个官职。但这个从小到处串、什么都问一点的人,已经开始做一种以前没有专门的人做的事情:把不同人知道的东西拼起来,在互相冲突的要求之间找办法,让双方都退一点,再说服大家一起行动。

后来人们会给这些本事起很多名字:整合、协调、妥协、说服。

那时候可能连“政治”这个词都没有,但杠铃已经开始干政治这种活了。而且他把事情做成以后,还得到了一样以前没有的东西:权威。

这时候再看一个中国人很熟悉的古老传说,就有点意思了。

大禹治水。

这个故事究竟保存了多少真实历史,我们不知道。但只看它的结构:最初治水的是禹的父亲鲧。他获得了调动大量人力物力的权力,却失败了。按照传说,他也为失败付出了生命。后来禹接手,改变办法,最后成功。

一个人如果真的组织了大量的人,调动巨大的资源,最后解决了一场别人都解决不了的洪水,他获得巨大权威,并不奇怪。别人没做成,我的父亲也没做成,我做成了。那么为什么这种事情不应该听我的?

更有意思的是,传统故事紧接着就变了。尧传舜,舜传禹。到了禹以后,接下来却是他的儿子启。按照传统叙事,“公天下”从这里开始变成“家天下”。

我们不能拿神话证明历史上的王权就是这样诞生的,但这个结构很有意思:一个人因为解决了共同体最严重的问题而变得特殊。既然我是特殊的,为什么一定要服从原来的规则?为什么一定要禅让?为什么不能是我的儿子?

到了启这里,理由又变了。

禹至少可以说:“我治了水。”

启首先能够说的是:“我是禹的儿子。”

因为功绩产生的个人特殊性,开始沿着血缘传下去。

当然,杠铃离这一步还很远。他的桥刚刚修好。而且我们甚至不知道,修这座桥最终是不是一件好事。

眼前当然很好。河对岸的资源更容易获得了。部落还学会了以前不会的东西,也第一次知道,原来可以让一群各有各的事情的人,连续很长时间一起完成一件不会马上产生食物的工作。

但以后呢?没人知道。

也许几年以后,一头大型猛兽发现了这座桥。原来河水把它挡在对岸,现在它也能走过来了。杠铃他们修桥的时候,只想着人可以从这里过去,却没想到桥是可以走两个方向的。

人能过去,猛兽也能过来。

也许什么都没有发生。也许有一天夜里,一头猛兽顺着桥进了部落,咬死了几个人。

桥修好的那一天,至少眼前看,他们做对了。

十年以后呢?

杠铃不知道。

政治并没有让他看见未来。

下一次再遇到一件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的事,祭司仍然会询问祖灵。而部落里的人,大概也已经知道,可以先去找那个讨人嫌的杠铃,把大家的话都听一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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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MCA / ABUSE REPORT | TOP Posted: 08-19 11:35 樓主 引用 | 發表評論
小色将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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字数太多了,只能看了个大概
TOP Posted: 08-19 11:37 #1樓 引用 | 點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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